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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索内心秘密

祭书店——诚品书店创始人吴清友去世,我写了一段祭奠的文字



昨晚上4点多才睡,那时天已微亮了。今天9点多起来,照例脸也不洗先打开手机,就看见许多朋友在转发诚品书店创始人吴清友去世的消息。

我从来没去过诚品书店,对于它的声名只是听说,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。对于吴清友先生的离世,也只不过是路人的“兔死狐悲”而已。

但是作为一个爱书之人,这条消息还是让我产生更多不安。

一个灵魂人物去世,他创造的事业或许还会延续,但灵魂已去,身体也难免只是残存余温,对于生者,聊且算是一种安慰。前已有苹果的例子,如今,在书界,诚品怕是也会如此吧。

不安又伤悲。

前几天去三联书店就有这种感受。

三联书店本来有三层,地面两层,地下一层。原先二楼是卖艺术类书,后来改成了咖啡馆,但也提供书免费给顾客看,窝在沙发里读书,真是惬意的享受。可是如今二楼关闭了,咖啡馆走了,厕所也不让用。去地下一层,意外发现几乎半数书架都空了。当年我热读南怀瑾时,他的书我都是在地下一层的那个角落买的。在那儿遇见的还有《正见》,那也是我极喜欢的一本书。这些深深影响我精神世界的书,如今似乎就要失其所哉了。有一瞬间我想起了韩熙载夜宴图(或许因为在写中国美学的书,所以容易联想到古画),韩熙载的欢场终有结束之时,曲终人散,依然会一个人面对自己内心的孤寂吧。

于是在地下草草转一圈,又来到一层,和我二徒弟在门口附近的畅销书架下轻声交谈。那时,突然有人厉声说话:“把你的鞋穿上!”

循声望去,我看见一个中年保安,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脸上还残存着嫌恶神色。徒弟想要分辩,那人声调更高了,“不让脱鞋!”说话声引得周围人侧目,我就往前跨一步挡在徒弟前面。

保安走后,徒弟委屈地说道,“我就是脚背痒痒,蹭蹭怎么了……”

我看了看她的鞋,像是平底小舟,虽然不是趿拉板儿,但很容易穿脱。刚才大概是无意间用一只脚趾去蹭痒,那么几秒钟的工夫,就被保安发现了。我怕她尴尬,急忙继续说刚才的话题,但心里也是半天不妥。

在三联这种地方,难道不可以有一点不同吗?明末清初思想黄宗羲曾客居钱谦益家,在《思旧录》中他记了一个细节:“一夜,余将睡,公提灯至榻前,袖七金赠余曰:此内人意也。”黄宗羲当时生活窘困,钱谦益想接济他,却怕他尴尬,因此托是妻子的意思,而不是“我”觉得你需要帮助。古人的人情风范若此。我们自然不能对今人要求如此之高,但对于一个女生,近前悄声提醒,难道不是一个男人对女士的起码尊重吗?

然而这样的事情却发生在三联书店这个地方,实在是令人诧异。

多年来我养成一个习惯,在三联读书,四联理发。“四联”就是四联理发店。那天去四联理发时,想买本《青年文摘》再进去,因为这一期选了我两篇文章,但是那个报刊摊却也不见了。正惆怅时,看见一个人冲我笑。我狐疑地看着他。他见我没反应,就说道:“你是不是田……”我说:“是啊,你是……”

“我是……”他说。

他说了自己的名字,我一下子都想起来了。他是三联书店的编辑,几年前我们还在三联畅谈过两次。我掩饰着自己的羞愧,赶忙叙旧。

他现在已离开三联书店了。

我说:“三联的老人儿退的退,走的走,精神怕会失落了。”

“也还是有些老人儿留着。”他说。

十几年前我在鲁迅文学院读书时,老师给我们推荐了两家北京的书店,一家位于北大附近,如今早已关门了。另一家就是三联。所以十几年前我就是三联会员了。三联书店可以说是我的大学,甚至是一个家,有时看到书没有摆放整齐,下意识地还会帮忙摆正。我在那儿读的书比我买的要多得多。

今天看到诚品书店创始人离世的消息,就想起前几天在三联遇见的事,不禁又感慨一番。

书的时代已经过去了。人们不再有耐心读长书。读书所需要的那种长时专注,以及专注的美学,正在离我们远去,而我们其实也都知道,即使不愿意承认,这种离去,是无可挽回,而且,恐怕是不可再来的。

你的存在是唯一的,因此,你的消逝也是决绝的,不可复制。一旦消失,就彻底消失。

人世间最大的悲剧,莫过于此。

借用狄更斯《双城记》的话说:这是最好的时代,也是最坏的时代。好是因为未来已来,坏是因为我们将去。我们这些爱书人、做书人该如何自处呢?因为时间的连贯性被打破,书作为大型时间产品,对时间的要求太高,已经变得十分奢侈。我们这些时代交错中的人,就像大风中的芦苇,精神就像飞絮被吹得漫天乱飞。我们多么想要抓住一点意义,能够有所依凭地生活。

然而,在书中长大的我,却已经渐渐失去对时间的信任,或许,这是为什么我总是害怕早睡的缘故吧。

2017年07月19日12:17:06

急就章,或有疏漏,请包涵。

首发于“微书”公众号,ID:iweishu

原文链接地址: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/uGOnHAe-sh0TxXif-ddDt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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